我离故乡很远。

在故乡的母亲还一直留着我们小时候的东西,各种奖状、录取通知书、照片……每过一段时间,赶上晴好的日子,母亲便在院子里,认真地用它们铺满一条长桌,远看就像一块斑驳的旧布,离得近了还会闻到岁月的味道。

有一年暑期回家,赶上母亲又把长桌搬出来,我就在一边帮忙,结果看到了一个日记本,浅绿色的硬塑料皮的那种,是我哥哥在初中时写的。当我好奇地打开它,扉页上的一句话一下子就击中了我,当时眼泪就流了下来。

上面写着: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消灭他,可就是打不败他。
——桑提亚哥”


哥哥只比我大两岁,却和我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当我沉醉在朦胧诗和琼瑶爱情的那段日子里,哥哥整天都在背诵杂文中的句子,或者梦想着和金庸笔下的英雄们一起闯荡江湖。他曾很认真地和我说,长大了要去做侠客。

小时候,由于家里成份不好经常被同村的小孩欺负。有一次从小学放学回村的路上,我被三个高年级的孩子截住了,他们一边推搡一边辱骂我,不让我通过。

“放开我弟弟!”哥哥从远处风一样的跑过来,直接扑到那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身上,拼命厮打。可是由于实力相差太大,哥哥很快就被两个大孩子按在地上,而我被其中的小胖子死死抱住。他们一边踢打着哥哥一边问服不服,但哥哥始终咬着牙一句话不说。过了一会儿,他们起身放开了哥哥,但哥哥爬起来马上就再扑上去厮打,于是再被按倒。如此反复了四五次,那个高个子急了,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了一块石头,一下子拍在了哥哥的额角上,血马上就流了出来。一看到血流出来,几个小孩明显怯了,放开我和哥哥就跑掉了。血流过哥哥的面颊滴到衬衣上。这个场景在以后的日子里曾多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一生都没有哥哥那么勇敢。

等我们慢慢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一次家里聚会,给孩子们讲起了当年的事情,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哥哥一个让我困惑多年的问题:“大哥,当时你不害怕吗?”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害怕,但那天不是有你吗?”

勇气不是不害怕,勇气是尽管害怕,但仍要挺身而出。


猫哥每次想起哥哥的往事,就会想起《战国策》中唐雎不辱使命的故事:

秦王怫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

“你听说过天子发怒的情景吗?”秦王对唐雎说:“天子发怒,会倒下数百万人的尸体,鲜血流淌数千里。”唐雎说:“大王听说过布衣发怒吗?”秦王说:“百姓发怒,也不过就是摘掉帽子,光着脚,把头往地上撞罢了。”

唐雎说:“这是平庸的人发怒,不是布衣中士的发怒。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布衣中的士。(现在专诸、聂政、要离)连同我,将成为四个人了。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百姓穿丧服,现在就是这个时候。”说完,拔剑而起。

于是,秦王跪了。


勇气不是鲁莽,但也不是退缩,而是一种选择的能力。

前一段在网上看到一个垃圾人的故事:

一对情侣晚上在餐馆吃饭,漂亮女友被隔壁桌醉汉吹口哨,他说反正吃完了咱走吧。女友说你怎么这么怂啊是不是男人,男友说犯不上跟流氓较劲。女友急,骂完男友又过去骂那群醉汉,结果醉汉围上来开打,男友被捅三刀,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了。临死前问了女友一句话:我现在算男人了么?

猫哥从来不反对告诉自己的孩子要远离垃圾人,但是猫哥绝不赞成因此就教育我们的孩子凡是都算清利弊,遇事都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冷漠又自私地旁观别人的被伤害。年轻是什么?年轻就是爱冲动、有血性、讲义气且有良知和爱心,千万、千万不要让我们成年人的势利观污染了孩子年轻的世界。

要让我们的孩子知道,人生还有很多东西比利益甚至我们自己更重要。为了尊严,为了道义,为了承诺,为了爱,有时候需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哪怕自己全力以赴也一事无补,但是自己还是要执着的去挺剑而起。

在电影《勇敢的心》中华莱士问大家:

Every man dies, not every man really lives.
每个人都会死去,但不是每个人都曾经真正活过。

Fight and you may die, run and you'll live. At least a while. And dying in your beds many years from now, would you be willing to trade all the days from this day to that for one chance, just one chance to come back here and tell our enemies that they may take our lives, but they'll never take our freedom?!
如果战斗,你们可能会死。如果逃跑,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年复一年,直到在床上老死。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回到这里,告诉我们的敌人,他们也许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

……

合上日记,我发现后面还有一句话,直接写在封底上: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作者 | 猫哥
喜欢读书也热爱演讲
爱生活爱猫哥

猫哥自语:
孩子,我希望你
有一起打闹的玩伴,更有肝胆相照的朋友。
能为尊严挺身而出,也能为爱伸出双手。
遇到危险时知道躲避,无能为力懂得放手,
但内心却绝不退缩。